粗眼看日-3

我搬到北松户,远离了东京,不得不放掉一份在东京深夜的工作。当时的日本语学校上半天课,余下的时间就打工。我打两份工,一份半天,一份深夜。干半天的供吃一顿饭,以时计工钱,收入比较少,不可能维持得住在日本的日子。

自然就想在北松户再找一份能弥补的工作。每天回来就在房间里拼命翻黄页或者其它能到手的招工广告。看看还可以的地方就汇集记下来,然后跑到街上的公共电话亭去打电话。

几番“摸喜摸喜”(日语喂喂)后,换来的总是失望。招工虽然不少,合格的却一个也没有。不合格的原因是你没有免许(驾驶证),你没有汽车没有摩托车根本无法到招工的地方去,如何谈合格?有些工作必要条件就是必须要有免许。汽车和摩托车在日本已经很普及,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致命伤。

天气渐渐转冷,树叶一下变黄,秋风一起,纷纷开始往下飘落,树枝显得光秃起来,而我口袋里的钱,比落叶凋零得还要快,秋风将天气吹凉,也将我的心绪一起吹凉。夹着汇集招工的电话号码好像夹着希望,满怀信心迈出家门,又轻快地拉开电话亭的门,等到躞出电话亭的门时,信心就像门外秋风中飘落的黄树叶,打着冷旋飘远了。冰凉的心绪,提不起的步履,到家跨一步就能上去的玄关竟比翻一座山还沉重。几番进出,我的心绪坏到了极点。

一天晚归,菊地先生竟在饭厅里独酌。我早出晚归平时碰不到下宿里的任何人。下宿的门是不上锁的,自由进出,而我急匆匆的早出晚归几乎没有空余时间来观测打量下宿里的任何人,感觉上除了我一个房客外,就没有其他人似的。

“达达依麻(我回来了)!菊地先生你还没睡啊?”我边说边朝房间里走。

菊地先生叫住我,轻声说:

“哥苦劳散!(你辛苦了)一起喝一杯吧!”指指身旁的椅子叫我坐。

“每天辛苦真是好样的,注意身体哦!”

他又叫我吃菜,指指桌上的杂炊火锅说:

“外面起冷,暖暖吧!”

清酒和杂炊下肚,两人的话就比火锅还热。我才知道第一天给我开门的美丽女人是他的年轻妻子,才注意到长桌上一大片区域堆放着形状各异,五光十色的首饰项链等等的成品半成品是他妻子的纯手工制作的作品,原来妻子是首饰项链等的设计和制造者,长饭桌就是她的工作台。他们并不住在这里,在别处另外还有家。菊地先生因为这里住了两个房客,一个自然是我,另一个也是一个中国留学生,两个人都连轴转,至今我还没有碰上他,菊地先生就有几天住在下宿的二楼,以方便照应他的房客。

菊地先生抿了一口酒说:

“小张打麦摇!”

我就知道另一个房客叫小张。

“你能替我写几个字吗?”菊地先生问我。

“可以呀!”我说。

“写什么呢?”我问道。

“是写给小张的,告诉他擦屁股不能用废报纸,要堵塞抽水马桶的,只能使用卷筒纸。还要告诉他不要一边走路一边抽香烟,日本行为不良的人才这个样子的。”菊地先生坐在椅子里,双指做夹烟状,放嘴上吸一口,又离开吐口气,眼睛东张西望,微摇双肩颇像逛马路的样子,说:

“这叫浮料(不良)!打麦!”

我笑笑,菊地先生也跟着一起笑笑,随即起身取来了一张A4白纸,递给我一支油性粗笔。解释道,自己已经用日语写过这样的说明给小张,可能他看不明白日语的意思,并没有做到,想请我再用中文写一遍。我说这没有问题,很快就按他的意思写好了。菊地先生很满意,连连向我说:“阿里阿多,阿里阿多!(谢谢,谢谢)今后小张就不会打麦了!”

我又笑笑,再陪他坐了一小会儿,看看时间很晚了,就和菊地先生道晚安,准备起身进自己的房间,他忽然叫住我说你是不是在找工作?他看我一脸的狐疑就接着说,他太太看见我在电话亭反复打电话,又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放心不下今天特意等我的,给小张写纸条也算是一个叫住我的借口。

我听后大为感动,就把找工作的种种困难告诉了他,也把自己的要求想法和盘托出。他仔细地听完后,安慰我说,工作有的是,不怕找不到,我会带你去找,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回到房间,心里颇感轻松的我,立刻倒头就睡着了。

铭曰:
秋风凉肌肤
杂炊暖肚肠
夜谈推心腹
至今惦尊长

船不过桥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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